小城电影院，新片上映晚，观众寥寥，票价倒是一分不少。去看迟到许久的《东邪西毒终极版》，周末夜晚全场也不过七、八人。空调不够凉，热到出汗。明明早已看过数十遍，一言一语、每幅画面都牢记心里，不知为何还要来。至今记得1995年第一次看《东邪西毒》的时候，也是这个电影院，散场时人潮汹涌，虽然听到很多“完全看不懂”的抱怨，但心情是兴奋的，觉得有这么多人陪我看完一部我喜欢的电影，已然足够。
那时多年轻，多容易被感动，所有关于爱情和激情的想象都来自于影像和文字，仿佛看完一部好电影，就能换来一个新天地。但一晃十几年过去，生活并无不同，想象中的感情依然只存在于虚幻，只是电影内外的人都在老去，曾经一起买票进场的那个人，如今也不知坐在了谁的身边。
闭上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睁开身边竟是谁？人来人往，消耗的只是彼此的时间、耐性、光华。你若决定不忘记，便是承认已经永远失去。但与被拒绝的伤相比，你宁愿选择失去的痛，看似自我保护，其实不过是他杀与自杀的区别。我们或许曾经伤害过别人，但对自己，又何尝手下留情过。西毒之毒，似乎到了今天才渐渐回过味来。
这是曾经写在豆瓣里的一个清单，列举了我所看过的与戴立忍有关的电影。这么好的演员，这么酷的男人，实在不应被忽略。
1、小百无禁忌
导演 : 章蕙兰
主演 : 舒淇/萧淑慎/金燕玲/戴立忍
知道戴立忍是从《小百无禁忌》开始，许多年前看的一部由三个单元组成的电影，特别是他出演的“遗失的身份证”，是我感觉无论编剧、导演还是演员都很出色的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注意。
2、夜奔
导演 : 徐立功/尹祺
主演 : 黄磊/刘若英/戴立忍/尹昭德
然后是《夜奔》，戴立忍演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少爷，同性恋、吸鸦片、挥霍无度，喜欢上戏子林冲，千方百计控制林冲甚至骗他上床。这样卑微不堪，一厢情愿又自私的爱情，但至少真的有爱。当他慎重而小心的抱起被他灌醉的林冲时，他的眼里不是欲望，而是如同一个母亲看待自己孩子般的温柔。这样并不讨好的角色却演的让我揪心不已，就像他常常不修边幅的样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却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3、 爱你爱我
导演 : 林正盛
主演 : 李心洁/张震/戴立忍
看这部片子，对主演张震和李心洁没什么感觉，却喜欢演配角的戴立忍。留着小胡子、平头、有暴力倾向，每次和女友吵架都会用头撞墙，但某一刻眼光低垂，脸上阴郁的表情实在蛊惑。有时候想想让他来演《2046》或者《暗花》，未必会比梁朝伟差，两个都是神秘复杂的人，充满无限可能性，而戴立忍的气质更妖冶，沉默的时候总有一种潜在的危险性。
4、台北晚九朝五
导演 : 戴立忍
主演 : 张兆志/黄立行/杨谨华/高捷/周俊伟
不能不提的还有《台北晚九朝五》，戴立忍第一次执导的电影。以夜店为视角，冷眼旁观着别人如何消耗掉青春。仿佛可以想象他一个人听着剧烈的节奏发呆的样子。如果有人当这是A片并能看的津津有味，那他也无话可说。
5、心动
导演 : 张艾嘉
主演 : 金城武/梁咏琪/莫文蔚/張艾嘉
从我知道戴立忍这个名字开始，他已经是个三十多岁不算年轻的男人，就像在《心动》里扮演的中年林浩君，我们无法从那一脸平静中猜测到他曾经的心历、爱过的人、有过的回忆。
6、经过
导演 : 郑文堂
主演 : 桂纶镁/戴立忍/蔭山征彥/田丰
“人生缺憾，一碗承受。”他看着这一行字很久，不动声色。这是一部节奏缓慢到可以感觉到时间流逝的电影，然而却能让比他小18岁的桂纶镁从此爱上他。
7、深海
导演 : 郑文堂
主演 : 苏慧伦/陆奕静/戴立忍/李威
只有认了真的人，才会被伤害。他也一定有过青涩年华，虽然千帆过尽，最终修炼到潇洒干脆、刀枪不入。
8、爱情灵药
导演 : 苏照彬
主演 : 光良/陈升
电影里劫后余生的他回到家里，一把抱住妻子，说：“我今天一直想到你。”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投进妈妈怀抱。如果你爱他，不管过多少年、容颜是否苍老，他在你心里始终是个很酷的小小孩。
9、运转手之恋
导演 : 张华坤 /陈以文
主演 : 宫泽理惠、屈中恒、戴立忍
游刃有余的黑社会角色，很嚣张哦。现实中应该也有暴烈的一面。比如不喜欢被打扰，会直接对狗仔队说：你就当我死了。
10、停车
导演 : 钟孟宏
主演 : 桂纶镁/张震/戴立忍/杜汶泽/高捷/庹宗华
就算涉及暴力和色情都好，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不是一个符号，而是踏实生活着的一个敬业的小人物，哪怕他只是个皮条客。
10、想死趁现在
导演 : 陈以文
主演 : 柏原崇/水野美纪/高明骏/戴立忍/李立群
拍此片时他还年轻，第一次看他留长发，乍一看真像朴树。虽然片子比较烂，却也令他得了个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11、白色巨塔
导演 : 蔡岳勋
主演 : 言承旭/戴立忍/张钧宁
接这部连续剧的时候，他为了筹集资金拍自己的电影而负债累累，他说角色的忧郁其实是现实中被钱压出来的。有人称赞他的演技，他说自己并没有演，只是给了暗示，是观众自己完成了表演。
你看，我们总是太容易将生活和影像混淆。
再次重温《S日记》，电影里的她说，记忆什么都不是，但却意味着一切。四段恋情，四本日记，她在记忆中给自己放了一场电影，其实应该是喜剧，不知不觉却红了眼睛。
每一段感情都会留下痕迹。那些不经意说过的话、吃饭时点的菜肴、约会时坐的座位，他习惯性的小动作、走路的姿势、偏爱的衣服质地、爱看的电影和书籍，就算最后你认为那个人面目可憎，一生不想再见面，但那些与他有关的小细节，仍然会在任意时间任意场合冒出来，自然的连你自己都无所察觉。比如前男友曾随口说过胡萝卜有丰胸作用，你在认识第二个男人之后，为他洗衣服时发现了不属于你的C杯罩Bra，你仍然能脱口而出：这个女人肯定是吃胡萝卜长大的。你根本没想过在这种场合记起前男友的话是否会不合时宜，因为那些记忆已与你浑然一体，甚至成了你的组成原料之一，你怎会觉得突兀？
一些人路过你的生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们消失了，而痕迹还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和片段在你的脑细胞上结绳记事，你由此感觉自己从单纯天真慢慢变得成熟沧桑。假如当场开颅割下那些细胞，显微镜里不过是些血肉模糊的物体，你没了记忆也照样能吃能喝，但谁能说，你失去的只是一滩不知所谓的死物？那么那滩死物又能不能证明，你们到底有没有相爱过？
写日记的人都知道，死物不及烂笔头，自己付出了几分几毫，早已在日记中清楚列明。然而当初一笔一划记录的心情，可不是为了当作秋后算帐的证据。陷在爱里的人，从来不会在向爱人送出礼物时还盘算着日后如何要回，不管那礼物是情书、戒指、信用卡，还是自己的青春和真心。他们也许不爱她，但她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如何爱过他们，这样的记忆虽不圆满，但也足以让她在钢琴面前，尽情弹奏到落泪。
情难独奏。其实任何恋情都不是单向的。你往河里扔块石头，河流就算不反弹回一块石头给你，至少也会泛起涟漪。只是如果没有电影，很少有人能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清那些涟漪飞溅的角度有多美丽。她在教堂里偷偷摸摸往他的包上挂礼物，她以为是没有回报的付出，却不知在门后看到这一切的他，嘴角也会浮起温暖的笑意。她以为是最自私无情的王八蛋，也曾在相识的最初，为了和她说上几句话而在家里反复练习。那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嘴里说着她写的书老套无聊，背着她却花一整天时间躲在家里把书看完。这些被爱过的痕迹，她也许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看电影的人也知道。虽然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懂得珍惜回忆的人来说，怀念的那一刻，即使窗外冰天雪地，也能瞬间开出满院蔷薇。
看《Gossip Girl 》时，唯一喜欢的就是这一对，他们不是王子和公主，只是王八蛋和女巫。然而不论Chuck如何糜烂堕落，Blair如何刻薄自私，于黑暗中相拥而眠时，他们只是两个脆弱无助的孩子。
Chuck有着一张苍白病态的脸，声音低沉，一副暗示别人他纵欲过度的样子，然而眼神却真是深邃凌厉。他可以每天开派对、看艳舞、抽大麻、空运各种种族的美女上他的床，但当爱情真的到来，他却不愿承认自己动了心。这种自我保护心理，其实在情场浪子身上屡见不鲜。
“我爱你”这三个字，在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的情况下，最是容易脱口而出，因为没有付出、没有要求、没有牺牲，自然也没有负担。那为什么还要说呢？调节气氛嘛，浪子也是有浪子的专业操守的。但是一旦彼此都认了真，这三个字就凭白无故加上了责任、承诺、期望，以及对未知结果的忐忑和恐慌。他怕失去自由、怕习惯的生活被改变、怕掏出的一颗真心被人扔在地上踩烂，亦怕自己爱的不够长久及坚定。其实她又何尝不怕。脆弱的内心躲在强大的外表之下，告诫自己爱情只是游戏，只为另一方的热情如若比你早一步退却的话，你至少不会太伤心。
其实我们真正害怕的，不是没有爱，而是某一天亲眼看着爱在眼前一寸寸死去。不想开始，是因为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谁能伴你冒险跳下爱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记得跟他说：爱情要冒险，我们一起怕。
《珠光宝气》追到50集，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也难免带入了感情。
看着贺峰，忍不住想起《色戒》里的易先生。同样是不动声色、沉稳内敛的老男人，在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眼里会有温柔的怜惜。这种眼神的杀伤力更甚于珠宝钻戒，因为女人会觉得自己是在被爱。一个男人在经济条件充裕的情况下送你钻石，也许只不过是讨好或纵容，但他用怜惜的眼神看着你，只能是因为爱。
但是对贺峰或易先生来说，这怜惜也是要在自信自尊都充裕的情况下才有的产物，而能让这类男人自我感觉良好的东西，无非就是金钱和权利。所以说到底，女人并非最重要。
不过在“两害相权取其轻也”的局面出现之前，那些类似爱情的东西，真的可以很美好。贺峰在康雅思为生活奔波、孤立无援、满腹辛酸的时候出现，他温柔望住她，细心关怀、无微不至，并且指给她一条截然不同的安逸平荡的道路，年龄的差距在此时反而成了优势：年轻男孩哪能像他一样明白她需要的是什么？他简直成了她的救世主。所以她在费尽心机被他在岩洞里找到的时候，会发自内心的用力拥抱。所以她在只有两个人的歌剧院里，会因为和他十指紧扣而开心的热泪盈眶。很难说她爱不爱他，茫茫人海，能找到一个疼惜自己、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这份安慰已经大到足以混淆掉爱情。
所以看着康雅思，又很难不联想起《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女人不是不能靠自己，但若撑的太辛苦，为生存看尽别人脸色，谁又不希望出现一个人对你说：“从今以后我来养你，你不用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这若是发梦，必然是在梦中也要笑醒的。
去掉所有浮华虚荣，最动人的，莫过于最初牵手时，他的懂得，她的重生。即使爱情只是调料或者手段，玩的久了，也难免带入了感情。
气温急转直下，半夜被冻醒，突然间想看黄子华，于是瑟瑟发抖的找出手机中的《栋笃笑之儿童不宜》，在黑暗中边看边傻笑。
经常会这样迷恋上一个触碰不到的人。吃着饭、上着厕所、走着路、睡着觉，无论干什么也会突然想起他，然后心如火烧毒瘾发作，如果不能举着“爱你爱到死”的牌子上街游行示众就会憋出内伤。所以这些年来，我内伤没好过。
一个读的是哲学、喜欢讲残酷笑话的才子，以往在电视电影中看到，虽有好感却谈不上喜欢，也许因为他不够帅，甚至“某个角度看都算是丑的”。当然也因为，那些并非他最好的作品。直到最近找到配有字幕版的栋笃笑系列，粤语不太灵光的我仿佛发掘到宝藏，一天之内看了《娱乐圈血肉史》、《色情家庭》、《跟着去边度》、《冇碳用》、《儿童不宜》。第一感觉不是幽默，而是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黄子华？我早干嘛去了？
一个人可以光凭自己一张嘴，让成百上千人掏钱买票来听他胡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面对台下几百人滔滔不绝两个小时，而观众不但没睡着，还越听越激动，鼓掌叫好到散场也舍不得走。这需要多大的个人魅力？如果只是为了看看笑话，你可以买《知音》，可以看偶像剧，可以听股市点评，可以关注小城市的时尚潮流，这世上有的是可笑的人事物。但你笑完之后不会觉得切中要害、隐隐辛酸、似有领悟，不会半夜冻醒还想再去重温一次。
其实那些被记住的，恰恰都是让你想哭的事。小时候父母每天打架，于是他长大后跟人打招呼：“说不定我们是老乡啊。我来自哪里？破碎家庭喽。”上学时爱上一个女孩，爱到每天都担心：“万一她死了我怎么办？”担心到书也不想念，一分一秒都怕看不见她。但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因为有一天那个女孩说：“黄子华，我不喜欢你。”
大学毕业后想进娱乐圈，于是即刻开始了每天在尼墩道朝九晚五被星探发现的工作。几经周折成了一个死跑龙套的，凌晨三点躺在地上扮死尸，被雨淋醒也不敢动——跑龙套也要专业嘛，但却被旁人骂蠢的像猪。没工开的时候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散步，差点被家里的哑铃砸死，于是大彻大悟立马上街去献血，但却因为涉嫌性滥交而被拒绝。
“别人是书都看，你说他学贯东西，别人是球都打，你说他运动健将，我是性都交，你不让我献血？”那天他从红十字会出来，坐在街边，觉得自己做人干吗，为什么这么失败？
当然曾试过One night stand，完事后尴尬的试着沟通：“好象很……很空虚啊。”“空虚？玩这个吧。”对方从床底掏出个游戏机扔给他。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犯了One night stand的大忌，竟然开始留恋起这个房间。临走时回头看到她很写意的靠在沙发上跟他Say Goodbye，看那一眼他就知道，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家庭，不是爱情，也不是性，而是不可以像这个女孩那样，那么洒脱。
成长中的辛酸失望一一道来，话到嘴边，却用幽默掩饰成了笑话。第一场《栋笃笑之娱乐圈血肉史》，是在娱乐圈打滚八年仍然寂寂无名之时，自费开的一场类似辞职演说的Show，他列了十三条理由来说服自己，其中包括“一个朋友忽然患了肾病”、“时常失眠”、“迷惘。书也不想看”、“太寂寞，养了一只狗”、“快三十了”……很难想象这些琐碎安静的小情绪，就是支持他办一场喜剧表演的理由。那时的观众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无聊好奇而来，没有纯粹意义上的Fans，所以极少有骚动，掌声也不见得热烈。当然那个时候他也青涩，不帅，演技平平，肢体语言不够生动，跟观众缺乏互动。偶尔说到笑点的时候，停顿几秒，却听不到台下的笑声和掌声，心里也许一凉，但总归要不露破绽的控制好面部表情继续说下去。意外的是，这场栋笃笑竟然颇有口碑、广受欢迎，原本想转行，却从此开始转运。
到了06年的《儿童不宜》，来捧场的观众渐渐从散客变为死忠Fans，能够配合的在适当的时候尖叫、鼓掌、大笑。他开始懂得控制现场气氛，能轻易调动起观众情绪，并且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广，不止讲自身经历，还涉及到政治、经济、时事、男女关系、人生态度。想的太多的人，其实不会太开心，但有时明知说的凄凉，仍要若无其事的自嘲一番。嘴上说着“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那就不开心喽；买单是一天，不买单也是一天，那就不买单喽”，但是他的不开心，你不会看的到。就像周星驰在银幕下的沉默和严肃，你也不会想的到。
如今的他年近五十，仍是不够英俊，但却居然开始越来越有型，也许聪明睿智的男人都要上了年纪才有味道，如同酿酒，年份太少不够香醇。又或者是要上了年纪的观众才喝得出陈酒的味道，年少时只喜欢啤酒的大众化和雪碧的清冽，如何能懂去爱黄子华。
08版《射雕英雄传》，不咸不淡看了个开头，还是有了感触。
穆念慈是个很世俗的人，她让杨康陷入平淡无奇的生活，让柴米油盐消耗了他想当个好人的决心。如果换成是黄蓉爱上杨康，他的结局绝对不会是这样。看14集的时候很难受，同样没钱的两对恋人，一对在野外开开心心烧烤露营，还因此学到盖世神功，一对却为了吃住问题放弃尊严卖艺受辱。
黄蓉成就了郭靖，穆念慈黯淡了杨康。
原来当好人只换来贫困潦倒，杨康并不开心。如果最后变成农民老死山野，我宁愿他任意而为，即使不得善终。
起初对这部电影感兴趣，不是因为演员和剧情，反倒是为了这张剧照。莲花台灯、妖娆阴郁的墙纸，半明半暗之间，两个人，一张床。很容易的想起《春光乍泻》里阿根廷的那间房，同样是“潮湿的、有生命的，但有点生病”，郭子健的审美多少与张叔平有些相似。
看电影的时候，屏幕内外都正值夏天最热的时期。急速旋转的风扇、空调排出滴滴嗒嗒的水、闷热肮脏的街道、人群拥挤、电话铃声吵的人心浮气燥、他与她在汗水中做爱。
据说夏天的感冒会很难好。他吸着鼻子与她闲聊，并未将“一起去海边”的约定太当真。就算彼此有一点真心，也不过是在寂寥人世混迹一场。妓女的房间本就不该有莲花，他不敢摘，别人亦不懂欣赏。假如不是发生了重大变故，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段关系在心中占着多大份量。
相比他与她的露水情缘，女孩与乞丐的关系更像一个《洛丽塔》+《狗咬狗》+《这个杀手不太冷》的黑色童话。看得出导演有很多情结，从《野良·犬》到《青苔》，颓废冷漠也好，暴力美学也好，恋童癖或自杀狂也好，即使只看角色造型和场景道具也能感到浓烈的个人风格。潮湿阴郁的镜头感，仅“青苔”两字就足以在想象中成型。
余文乐是好的，至少从眼神到肢体语言，与《无间道》时期已形同两人。樊少皇也是好的，虽然从头到尾我都没认出他来。当然也有不对胃口的地方，比如女孩在片头片尾的朗诵就很雷人，但在这样一个炎炎夏日，看一群人在黑暗炼狱中漫步或厮杀，本身已是爽事，大家不过混迹一场，何必太认真。
螺旋式环环相扣的叙事结构也许是它吸引眼球的一大原因，但能打动人心的，肯定不止是技巧。午夜十二点零五分准时出现的加油站女生，游荡在公路上无法定位身份的边缘人。没有语言交流和身体接触，只是会在特定时间见上一面。这样含蓄的小默契，其实比轰轰烈烈更美丽。
每天在机场等人的弱听女孩、隐藏着内心阴影的沉默导演，他们在PUB的相遇让人想起安妮宝贝的《午夜飞行》。这是我个人偏爱的一个短篇，但就算把它搬上银幕，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把关于PUB的桥段拍的比《一年之初》更动人。关于莫子仪饰演的这个导演角色，从起初穿插的片段来看，我以为他的忧郁只是一个符号——要知道青春电影里总是会有一个英俊忧郁的男人，他的作用是养眼以及吸引女性观众，他甚至不需要告诉你他为什么忧郁。所以当他第一次出场，临时把一场男主角向女主角告解的戏改为床戏、并交代演员要“不带感情的做爱”时，我以为他的阴郁只是来自商业市场对艺术和理想的压迫。但是看到结局再回想起这一段，我很难不对他感到心疼：原来告解或者不带感情的做爱，都是他对过往的秘密选择坦白或者僵持的挣扎投影。
他的挣扎，没有人看到。对着喧闹舞池喊出的秘密，全世界也只有一个需要戴助听器的女孩能够听到。不知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周围的气场变得如同世界末日。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PUB也好，深夜被灯光照的如同月球表面般荒凉的公路也好。一次人海中安静的拥抱，一对逆着光牵着手的剪影，都像是在世界的尽头才能找到的景象。
当然还有那对喜欢磕药的小情侣，我以为他们会一直醉生梦死下去，每天醒来不知自己做过什么、不能辨别身在何处。这样的人其实太多，就算不磕药，这么多年来做过什么、身处的是一个什么境地，谁又能真正说的清楚？但是原来他们并非没有自省，她对他说，我手上有两条生命线，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的生活没有一团糟，每天都过的很幸福，你也会更爱我。另一个世界，其实就是人人心中的希望。希望新的一年能从头开始，可是日历从12月31日跳到1月1日，一切是否会就真的不一样？至少他们想过要改变，想变成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虽然以年份来作为两种生活的划分标志，往往只是一厢情愿。
喜欢剧中四个人在深夜公路上胡言乱语的那一段，药物的作用让一切变得如同幻像。他们并肩坐在路障牌上，说在等待一个还没有来的东西，那就是未来。又说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是未来，眼前的路障是现在，而被灯光照亮的来路，那就是过往。带着阴影的导演不敢回到过去，因为过去是不能被原谅的伤痛。每天去机场等人的女孩想走进未来，因为那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也许就存在于未来。磕了药的情侣无所谓过去和将来，因为他们说，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现在。那一块置身黑暗和光明之间的路障仿佛成了临时舞台，四个人的对白构成了一出话剧，而坐在观众席上的我，渐渐分不清自己是旁观者还是剧中人。
也喜欢女孩蹲在街角轻声哼的歌，雷光夏的《海上花》。其实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是去掉伴奏，放慢节奏，它还是能以截然不同的面貌直达内心。林强的配乐是获了金马奖的，但是电影里出色的显然不止是音乐。当然也有人这说是烂片，无所谓了，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遇见一部自己这么喜欢的电影，喜欢到只恨不是我拍的。
做录音师的失恋男生，因错误投递的信件而联系到一起的男女。这并非什么新鲜桥段。幸好前者不是《春逝》，后者也没有发展成《触不到的恋人》。如果说它跟俗套的青春片有区别，也许就在于故事的焦点不是述说一对男女如何相识相恋，而是客观反映着几个人的生活状态。或残缺、或病态、或压抑，也许没有很完整的情节，但有足够饱满的情绪。
随着年龄增长，对戏剧性和悬念的期待，到底是会被剧中人物的性格、心境以及生活细节所取代。看到莫子仪饰演的录音师因为别人一句安慰的话而蹲在街上泣不成声，我关心的不是他失恋的前因后果，也不想深究把爱情看的太重是否是不成熟的表现，画面传达的只是一个男生最脆弱的时刻，这份脆弱在这一刻让我感同身受，那就已经足够。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任何量度工具可以测算。当桂纶镁在写字楼里戴着耳塞听莫子仪在篝火旁录下的台南民歌时，镜头顺着她的目光缓缓推移，窗外是钢精水泥的冰冷都市，四周是放满了电脑和文件的工作台，同事们各自忙碌，从不抬头看别人。真实的生活与耳塞中的声音如此格格不入，这一刻近在咫尺的人更是遥远的可怕，不知是别人把当她成了隐形，还是她把眼前的世界屏蔽了。压抑吗？也许更多的是厌倦。
就像贾孝国饰演的心理医生，厌倦了喋喋不休的充当别人的心灵鸦片，却找不到释放自己情绪的出口。召妓是因为病态还是寂寞，旁人不得而知。放下一切去寻找三年前另嫁他人的旧日女友，也许不是因为有多爱她，而是除此之外无处可去。当他失去所有寻找的线索，独自穿着潜水衣在公路上作游泳状的时候，老实说，很伤感。陆地上的空气是不是也跟深海一样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