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怕落入俗套,但生活不是越狱,不能每天给你悬念刺激,你也不能为了看客的喜好任意编织剧情。你忠于原著,观者却索然无味,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是你这部戏的主角,别人却偏要来指手画脚,末了附上一句:我这是在帮你往高层次上带。
何必呢?不就是看不顺眼吗?你转台不就完了?要说是无意碰上,躲也躲不掉的话,你吐口唾沫说声晦气也在情在理,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总有些人自虐般长期关注一个他所厌恶的东西,不时酝酿一下反胃的情绪,仿佛在锻炼忍耐力,然后再责怪对方不懂应变,不会顺应他的喜好改变方向。
哎,你就不能省省心吗?你真是搞的我很想死。
众所周知,这年代做一个装B者是多么容易。发牢骚是装B,玩伤感是装B,写评论是装B,谈内心是装B,最后竟然可以随时出口成B。先入为主真是害死人啊。你开始害怕,觉得闭嘴也许是个办法,不料沉默也成了装B。难道只有乐呵呵、坚韧不拨、天天上向才不算装B?但那不像傻B吗?
你滴水不漏、不提悲喜,变成一个有病也不敢呻吟的人;你关心时事、谈论工作,好象这样就显得生活有多丰富多彩似的。你对自己非常满意,虽然这些也勾不起别人半点兴趣。如果这就是你所谓成熟睿智的标志,对不起,我还是选择继续幼稚下去。
下班时遭遇停电,被困电梯中二十分钟,在等待电工赶到的时间里,静下心来想此时可以给谁打电话。
求助是谈不上的,顶多是一种撒娇,发几句牢骚抱怨,也总比静悄悄待在漆黑的电梯里好。
家人不必惊动,以免小题大作。男友不想联络,正值冷战期间。朋友无需提及,毕竟小事一桩。
思来想去,想起一个曾经对我很好的人,以他的脾气性格,倒是不会介意这种打扰。但是许久未见,他应该早有了新的目标和生活,贸然打电话过去,只怕出师无名。
黑暗里一层层分析过去,空气闷热,心情倒平和冷静。
就这样吧,有些话,终究是等不到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张百元面额的手机冲值卡一用就是大半年,这个年代,不知多少人患上轻度失语症?
他在最后的时刻,意识模糊、呼吸粗重、皮肤腐烂、全身发臭。
整整九年,起初家里人再怎么精心护理,如今心也淡了,甚至会不忌讳的直问我:“他是不是快死了?”
明显的回天乏术。大家隐约都有着即将解脱的轻松。对他的家人来说,是可以抛开包袱重新生活的轻松,对我来说,仅仅只是值班的夜晚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多睡几小时的安稳觉。
一个人的死亡就这样被波滥不惊的接受了。活着的人鄙夷着对方的自私,体会着自己的冷酷,然后面无愧色的继续各自的生活,并且很快就原谅了彼此。
一位已婚中年男人,独自去往险峻的名山旅游,一路上他不停拍照,用手机向家乡的妻儿介绍沿途景物。过路旅人看见,由衷感叹他的家庭幸福美满,他笑笑,并不答话。到了山顶的时候,他站在万丈悬崖上俯视世间,突然觉得此生再不会遇到比这更美的景象,美的让他很想就此纵身一跃。他坐在悬崖边犹豫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日出,仍然没有决心跳下。于是他站起身,拍拍灰尘,面色如常的下山去了。
同一时刻,一对恋人来到了这座山下,他们说好这次旅行结束就回去举行婚礼,可是事情并不十分顺利。她先是弄丢了门票、掉了钱,又和别人拿错了证件,但最后总算有惊无险,两人顺利登上了半山腰。然而不知是出于自卑或自责,还是之前的事情让她觉得在他面前丢了脸,在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她突然不愿意往前,在他面前抑制不住的掩面大哭起来。他慌乱安抚着她,却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
对那个已婚男人来说,故事的重点不在于他是不是个懦弱怕死的人,重点在于:一个有着美满婚姻家庭的人,为什么会在悬崖边用一整夜去思考要不要去死这个问题?
对那个未婚女人来说,故事的重点不在于她是不是个粗心大意又喜怒无常的人,重点在于:面对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人,她为什么会为一点小事耿耿于怀如履薄冰?她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婚姻没有信心?
以上就是今晨的梦境。
值班的夜晚,楼下大街上居然有人卖唱。曲目是《爱拼才会赢》、《铁窗泪》,自扩音器里传出的那把声音更比铁窗还寒。忍着听了两个小时,胸闷、烦躁、头疼、几欲抓狂。想起在学校住宿的时代,一放学广播里就响起超女、刀郎、S.H.E之流,一遍遍,一天天,逼得我不得不每天跑去网吧避难。
大哥啊我怎好意思开口叫你滚蛋?
那些当街卖唱的疑似民工、那些品位独特的校园DJ,说不定他们真的觉得《铁窗泪》和《两只蝴蝶》是绝世好歌。他们无比耐心不遗余力的向你热情推荐自己的心头所好,正如曾几何时你一遍遍向人介绍王家卫和安妮宝贝,大家都自以为把别人往高层次上带,一颗心赤诚无私可昭日月。别人在你看《东邪西毒》时睡着,你会吟诗一首:“夜阑静,有谁共鸣。”你在别人唱歌时呕吐,人家何尝不会叹一句:“茫茫人海,知音难求。”你怎敢不领情?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已所欲,亦勿施于人。你欲不欲都不关别人的事,关键是就算你施了欲,人家也未必受。而所谓知己,就是用来认同你的观点、满足你的喜好,在你卖唱时捧场、在你欲火焚身时逆来顺受充当泄欲工具。寻找“世上的另一个我”,等于一个自恋的人时刻记挂着寻找镜子。如果你找到的是一面不赞同你是美女或帅哥的镜子,你大可以黯然叹一句:这个世界是如此冷漠,无人共鸣,知已难求。
长夜晚空觅知音一个,是否错?
你说,小时侯总想着长大了能工作赚钱该有多好,但长大了却发现:惨了,原来我只喜欢赚钱,一点也不喜欢工作。为了钱去做不想做的事,那和做鸡没有两样。脸皮还不够厚的妓女或妓男会对你说,别把这事说出去啊,好丢脸的。懂得自省的医生或律师也该对你说:别告诉别人我在干这行啊,好丢脸的,我也不想做的啊。
世上有没有人真心爱自己的工作?你说:有!有个人,为了工作跳下河,然后我们每年都有粽子吃了。但大多数时候,人人只是出于没有选择:不选这份令人讨厌的工作,就只能选另一份更讨人厌的。就像每次爱上一个人同样是没有选择:我爱你啊,谁让我遇见了你,谁让我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里就你最顺眼。如果我能遇见的人是梁朝伟或林志玲,你猜我还会不会爱你?
多年前当你做了件跟真心喜欢擦的上一点边的事情时,你酒醉微熏,举着酒杯跟大家说:“我今年二十六岁,最快乐是今天。”身边脸红红望着你的女孩也许是你的林志玲,或者你喜欢叫她MARY,又或者她也只是一个“别无选择”,但至少看起来有瞬间圆满。我是已经过了你最快乐的那个年纪了,真心喜欢的事情和别无选择的选择,都还茫然不知何处。
"什么头晕颠倒,山盟海誓,得不到鼓励,都是会消失的。"亦舒所说的道理,一开始就懂,只是绕了一个圈,耗费时间心力来应证这句话所言非虚,未免不值。
关于诺言,我说过并不需要,因为那只是一时感触,人对未来的事并无掌控能力。但是他非要给我。
声犹在耳。然后,却已没有然后。
即使早知道会有热情消退、不了了之的一天,却也不代表自己能从始至终清醒、从没有过侥幸之心。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心还是往下沉了一沉,不是不舍,不是悲痛,只为当初假象太逼真,难免有了期待和幻想。而事实证明,人还是脆弱,感情还是脆弱。
失望。成长就是在对所有人事物的失望中累积出来的耐性和惯性。你失望惯了,能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你就老了。
最沉重的失望,向来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乏味如一潭死水,感情再脆弱,也不至于崩塌的没有一丝阻滞。你既然没有给别人鼓励,又怎能要求别人永远头晕脑涨的付出。
这样想来,倒是谁也不欠谁。一段感情经过精密计算分析,各自分得几份难过和同情,最后还原为零。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回望身后,不止白茫茫,还荒凉的如同广岛。空无一人。
如果明天你将死于地震,或者传染病,或者暴动,或者战争,今天你要怎么过?
地球越来越不安全,所以这样的问题三不五时就要假设一番。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过今天,意味着你可能会向仇人捅上几刀、肆无忌惮花光所有积蓄、辞掉工作、唾骂忍耐已久的上司、向昔日暗恋的人告白,做一切从前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然而如果第二天你没死成,随心所欲造成的烂摊子还是得自己收拾。
所以很多事情,心里想想就好。在地震没震塌自家房子之前,仍然要勉强自己做很多不想做的事、见不想见的人、说不想说的话。 因为死人不必担心未来,活人却还有漫长年月需要经营。
看《鹿鼎记》时,最羡慕的是韦小宝能周旋于不同人群,面面俱到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可是看到最后,原来他也不开心。这世上有天生圆滑狡诈的人,却没有甘心奉承扯谎的人。可是这个世道,谁能不违心。拥有数之不尽的宝藏和七个老婆的人尚且如此,旁人又如何能称心如意。
小时候讨厌上学的时候就会想,如果突然发生地震,或者学校被洪水冲走,或者来个恐怖份子把学校炸了,那该有多好。
有过此类想法的孩子应该不少,而2008年5月12日的下午,四川的孩子们在课堂上如此胡思乱想的时候,学校就真的塌掉了。一起陪葬的还有几百万间房屋、数以万计的人。
如果那个曾经幻想并期待过地震的孩子还侥幸活着的话,他的下半生是否再也不敢胡乱动一下脑筋?
开始种花之后,发现自己看事物的角度不同了。大街上的花坛、路边人家的盆栽、野地里的花草,从前一遍遍路过也是视而不见,现在却会停下来仔细研究它的品种、颜色、株型、搭配。曾经热爱购买的CD和书籍都失去兴趣,半年来买的最多的东西是种子和花盆,做的最多的运动是搬运泥土。但这并不代表种花是件多么修身养性的事,相反的,每天不停的又挖又种,更让我怀疑自己是个强迫症患者,只恨不能像愚公移山一样把整座山的泥土都搬回自家去。
时常想起《聊斋志异》里那些爱花成痴的书生,为了收集奇花异草不惜倾家荡产,闲来无事再幻想会有花中仙子现身来相见。真是因为花太美吗?也许只是古时生活太单调,或者是爱不到想爱的人,又或者连年赶考皆不中,家道中落又无力为续,郁郁不得志,于是只能寄情别处。只是摆满整个庭院的花草,未必就能填满胸臆间的空洞。